唐朝高安滩大愚禅师，禅法高明，当年临济宗开山鼻祖叉玄大师，就曾在他那里受过启发。这大愚禅师，有个女弟子，法名了然。了然自从参谒大愚以来，忽然彻底悟了禅的玄妙奥旨，机辩不穷，出言锋利，大有所向披靡，横扫天下禅师的气概。

　　了然学成之后，辞别老师，住在端州末山，另立山头，开堂接众，宏布禅法。一时间，禅门高手，宗门法匠，纷纷闻风而来，和她惦斤簸两，试试机锋。

　　一天，有个灌溪和尚来到末山，大言道：“假如了然能回答问题，就罢；否则，我就推倒禅床，让她别再自以为是，耽误别人。”

　　小尼见有行脚僧到来，口出狂言，即便入里通报。了然闻报，说道：“你且去问来僧，是为了欣赏山水而来呢？还是为了讨论佛法而来？”

　　小尼外出，对着灌溪，把了然的话传达一遍。

　　灌溪听完，说道：“请告诉你的师父，我为佛而来。”

　　小尼又入里把话传给了然，了然听说僧人专为佛法而来，就到外间升座，接待来人。

　　灌溪见了然升座，上前见过。

　　了然问道：“上座你今天离开哪儿？”

　　灌溪回答：“路口。”

　　了然一听，悠悠然问他一句：“为什么不盖上了？”

　　既然是个口子，何不盖上？此口不是那口，了然借着口子的多种理解，移花接木，偷换概念，给灌溪冷不防来一下子。

　　灌溪原想用“路口”多歧，点一下了然的斤两，看她如何接续下文；现在冷不防被她抓着空子反问一句，知道碰上了对物，可是一时又不知如何回答才好，算是尝到了然的厉害。

　　灌溪初尝　了然滋味，无法回答，方才上前施礼。

　　灌溪施礼过后，开始反击，心想，你既住在末山宏传禅法，我就向你从末山开刀，于是就问：“什么是末山？”

　　了然听他动问“末山”，快速反应道：“末山就是不露顶。”

　　水把山头淹末，就是末山，了然的回答，显然是用她敏捷的智慧，和灌溪做着文字游戏。

　　灌溪一问不倒，又发一问：“寻末，什么是末山的主人？”末山的主人当然是了然，然而了然又是个什么样的人呢？

　　了然接过问话，飞出一句：“非男女相。”

　　在旁人眼里，了然是个比丘尼，自然属于女相。可是禅是超越的，它既超越时间空间，也超越于一切外表形相，如果用是男是女来看侍末山主了然，那就不是禅，就是一般人的回答，就是索然无味毫无内涵的多余话。此番，了然用“非男女相”作为回作，言外之意就是，不应该从男相女相的外形区分上去认识末山主人，而应该从佛法浩荡的内在性灵上去认识末山主人。同时也只有这样去认识末山主人，才能感受到末山主人的独特风味。

　　看到了然如此机辩，锋颖无比，灌溪大喝一声：“何不变去！”

　　了然不慌不忙，笃悠悠扔出一句：“不是神，不是鬼，变个什么？”

　　灌溪的意思是，既然你“非男女相”，那末何不来个变化，试试身手？却在那里嚼舌头，弄机关。

　　见灌溪在字面上做功夫，所以了然又施妙答。此番，灌溪言屈词穷，再也无话可说，只得乖乖地苦拜下风，留在末山，做了三年的菜园工作，边劳动，边向了然学习禅法。

　　几年下来，了然名声日益远扬。

　　一次，有个僧人慕名来到端州末山，参问禅的要妙。

　　了然说道：“你这个人也太蓝缕了。”

　　僧人说：“虽然这样，可还是个狮子儿呢？”

　　僧人用狮子的迅猛，比喻自己虽然衣衫蓝缕，可是佛法高强，人不可貌用。说罢，面上掠过一丝得意，心想，看你了然接下去怎么说？

　　了然见那僧既来参问，又要显示自己，分明尚未得道，要给他点份量，让他晓得学禅谈何容易。想到这里，了然抛出一句：

　　“既然是狮子儿，为什么被文殊骑？”

　　狮子是文殊菩萨的座骑，这里了然的话包含着两重意思：一是说你既然是个佛法高明的狮子儿，可是为什么不能独立自主，还要被文殊菩萨骑坐在底下呢？二是暗示你既然自认为是狮子儿，那我就是文殊菩萨了。

　　僧人被问满面羞惭，算是服了她了，从此甘为弟子，侍奉多年。